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展覽是為了觀眾而存在。



因為展品物件不會說話,無法自行表達,因此需要策展人或詮釋規畫者 身為"展品發言人"的策展人,對於展品物件有透徹的研究是最基本的,如此才能正確的傳達展品本身的價值和資訊。

更進一步地,策展人在眾多藏品或展示物件中,必須挑選出適當的展品,以符合展覽主題,同時彰顯展覽主題和物件本身的價值。 但是做到這裡,也只是完成一半的工作而已。

因為到目前為止,觀眾的觀點,或是從觀眾角度出發的規劃和考量都還未被納入展覽之中。 如何讓觀眾產生共鳴,我個人認為是展覽中最大也最重要的挑戰。

因為要能清楚地表達自己(策展人)的想法、意見不難,但是要讓大多數的人瞭解你想傳達的訊息,甚至產生認同、共鳴或影響,是很難的。

在今年接下的展覽工作中,我再次遇到了詮釋與溝通的挑戰。

這是一個為了紀念今年過世的文學家An的紀念展,由文學家家屬和某文學基金會提出舉辦。(註:文學家An的父親是日治時期重要文學家,簡稱Ho,文學基金會即是紀念其而存在) 在展覽規畫過程中,如同上述工作般,我們共同討論出展覽主題,期望讓觀眾瞭解認識文學家An的一生與貢獻,也挑選出適當的展示物件傳達此訊息。在文字上,同樣以淺顯易懂且精簡的文字,傳達展覽主題。

受限於場地的狹小和經費的短缺,無法做出新穎有趣的互動裝置,僅能想辦法盡量以不增加費用的方式增加觀眾的融入感。我個人最排斥的展覽就是,僅有展板密密麻麻的文字、圖片,搭配展品展出的展覽,因此,不管場地或費用的限制如何,我都要其中增加展覽的親近度和觀眾的參與度。

因此,在展示設計規劃方面,除了文字、影像和展品的展示之外,我再搭配情境布置。以文學家最重要的書房,呈現文學家最重要的宮作與價值,也希望透過書房,傳達文學家An和父親之間的對話。當觀眾走進書房,堆疊的書冊、手稿,以及創作時的墨筆和眼鏡,可以讓觀眾感受到文學家An過世前,在書房創作的模樣,進一步瞭解他對台灣文學界的付出與貢獻。

到這裡,事實上策展工作已差不多完成,然而我卻覺得仍然少了什麼?

更具體地來說,我覺得這展覽還不夠感動我。雖然在策展過程中,文學家對文學的執著與貢獻,的確叫人敬佩,但是和其他展覽比較起來,卻沒有碰觸到我心裡。

因此,我也不免思考,對一般觀眾來說,這樣的展覽又能帶給觀眾怎樣的感動或共鳴?

在思索的過程中,我想起了在第一次開會時,發現文學家An與我外婆的年紀相仿,
執行長驚訝地說:"那你外婆也是昭和時代的人。"
我很不好意思地說,我不曉得耶
執行長又說,你應該訪問一下你外婆,昭和時代的人是很重要的,應該要好好的記錄....

大學唸歷史系時,舅舅也曾這麼對我說,要我對外婆做口述歷史訪問,因為外婆的過去很精彩。我那時候並不以為意,也就一直沒有身體力行。

如今,非常可惜的是,外婆的記憶已經大幅衰退,有時甚至連回家的路都會記不得了...

想到這裡,不禁讓我有些傷感,或許我應該早點訪問外婆,這樣就不會錯過外婆精彩的一生。

在每個人的一生中,一定都會有一個重要的長輩影響著自己的一生,不論是在人生中的哪個階段。
對文學家An來說,父親Ho是最重要的影響人,儘管父親早逝,但是父親對臺灣文學、的貢獻,也讓他走上這條路。
對文學家An的外孫女,同時也是展覽的發起人之一來說,文學家An無疑是影響她最重要的人,讓她也開始喜歡文學與文化,也因此家中她與外公的感情最好,也是外公的知音。

(事實上,在展覽規劃過程中,我的確強烈的感受到了一個外孫女對其外祖父的思念,以及外祖父對她的影響)

因此,在沒有多餘經費的情況下,我僅能在最後設計了一個留言卡的小活動
讓觀眾在看完展覽後,可以留言給影響自己最深的人,或是任何一個自己想念的人,藉此表達自己的思念或感謝。

這或許不是最好的做法,但我仍希望透過這樣的小活動,讓展覽與觀眾的生命經驗有所結合,也能讓觀眾再次感受到這個展覽想要傳達的主題,也就是父親與文學家An的父子情和文學影響。

幸好這樣的做法得到了文學家家屬和執行長的大力讚賞
(文學家的外孫女向我道謝,謝謝我把她從未提及卻卡在心中已久的東西,實體和形象化出來,讓展覽增添許多餘韻和感動,這真是對我最大的肯定)

畢竟對我來說,這個展覽不應該只是家屬對文學家的紀念展,也不應該只是文學界緬懷文學家的展覽而已
它應該要更能對觀眾的生命產生啟發,對自己的生命有所思考


我希望他能觸動觀看者內心的某個角落,不論是小時後記憶、對文學的愛好,或是.......

這個展覽的主角,對文學家家屬來說,或許是文學家An本身。
對文學基金會執行長或董事長來說,主角可能變成是文學家Ho為主,文學家An為輔
這在策展過程中,因為看重的人(主角)的不同,甚至發生一些溝通上的歧見和衝突

但是對我來說,這個展覽主角的位置,永遠都該有"觀眾"的一席之地。

除了策展人之外,如果今天沒有一個詮釋規畫者為觀眾發聲,恐怕不會有人從觀眾的角度去做考量,甚至差一點因為經費短缺的關係,刪去了與觀眾互動的設計。

如果展覽中沒有人把觀眾當主角時,就會出現一堆可怕的現象。
包括密密麻麻的文字-->試問哪個觀眾看得下去或看得懂?
無趣的物件展示-->試問觀眾如何有興趣瞭解?
與主題不符的展示物件、過於複雜、雜亂的動線或故事線,以及
只說了策展人想說的話、想做的展示,卻不一定能引起觀眾共鳴等諸多問題。


所以,我不免很感嘆,策展人何其多,為觀眾考量的又有幾個?   
是不是有一個詮釋規畫者比策展人來得更重要
更不要說,過分彰顯策展人地位或主張的展覽越來越多,這是很弔詭的一件事,對我來說。

因為,每個策展人的論述都是她自己對展覽的詮釋,那只是引導觀眾融入展覽的一條路,但絕對不是聖經,也決不會是唯一的一條路。 就像我自己策畫的展覽,也不是唯一的正確。

策展人的論述固然有其價值存在,但並不需要特別強調或突顯,更不需要供奉或朝拜。(展覽或博物館絕不是寺廟或聖殿!) 更何況,博物館或展覽對觀眾本來就只是一個引導而已,保持中立的論述更是必要。

因此,在看展時,將策展人的論述或展覽主題放在心中,但是不要被他牽著鼻子走
試著用自己的感覺和認知與展品對話、溝通,產生自己的詮釋或感動。

展覽,該如何讓觀眾更有存在感?該如何讓觀眾更有共鳴
我想是比找一個知名策展人更重要的課題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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